致蘇聯工人的公開信

 

托洛茨基

 

(1929329)


 

親愛的同志們:

  我給你們寫信,是想再次告訴你們,斯大林、雅麗斯拉夫斯基等夥人正在欺騙你們。他們說我利用資產階級報章來進行攻擊蘇維埃共和國的鬥爭,而這個共和國是我和列寧攜手創立及保衛的。他們把你們矇騙。我是利用資產階級報章來保衛蘇維埃共和國的利益,對付斯大林及其一夥的謊言、欺詐、和背信棄義。

  他們要求你們譴責我的文章。你們有讀過那些文章嗎?不,你們沒有讀過。他們交給你的是一些片言隻字的偽譯文。我的文章是用俄文寫的,用俄文印成特刊,印文和原文全無不同。向斯大林要求把那些文章不作刪減和捏造重印出來吧。他不會有這個膽量。他恐懼真相,更甚於一切。我在此把我的文章內容歸納如下:

  1、格柏鳥﹝蘇聯秘密警察局﹞在關於把我逮解出境的決議中聲稱,我在進行「準備武裝鬥爭攻擊蘇維埃共和國」。而《真理報》的聲明(1929219日第41),則删掉了有關武裝鬥爭的部份。為什麼?為什麼斯大林不敢在《真理報》上把格柏烏決議中的言調重覆一遍?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會相信他。繼弗蘭格爾事件的歷史和被斯大林派遣到反對派人士中間進行煽動發動軍事陰謀的特務人員被揭發之後,沒有人會再相信向黨諄諄勸導採納其觀點的正確性的布爾什維克──列寧主義者,正在準備一場武裝鬥爭,此所以,斯大林不敢在《真理報》上刊印格柏烏一月決議案所聲稱的內容。

  而倘若如此,為什麼仍需把這昭然若揭的謊言加進格柏烏的決議之內?因為這不是給蘇聯的人看的,而是給歐洲和外面全世界的人看的。斯大林通過塔斯社和全世界的資產階級報章唱和,每日有系統地發動他的誹謗宣傳,攻擊布爾什維克列寧派人士。斯大林除卻指控反對派正在準備一場武裝鬥爭,無以解釋他數不勝數的逮捕和放逐。他用這些惡毒謊言,對蘇維埃共和國造成巨大的傷害,資產階級報章津津談論那些建立蘇維埃共和國,保衛蘇維埃共和國的托洛茨基、拉科夫斯基、斯米爾加、拉狄克、I.N.斯米爾諾夫、別洛博羅多夫、穆拉諾夫,姆拉齊多夫斯基等其他許多人,正在準備一場武裝鬥爭以攻擊蘇維埃政權,很明顯的這種見解在全世界的人眼中會是多麼的矮化蘇維埃共和國。斯大林為了開脫他的種種迫害,無法不堆砌出種種惡毒的傳奇故事,對蘇維埃政權造成無可估量的傷害。因此我才感到有必要在資產階級報刊上露面,向全世界說出:反對派有意發動武裝鬥爭攻擊蘇維埃政權,這並非事實。反對派是為蘇維埃政權發動了一場勇猛的鬥爭,打擊蘇維埃政權的所有敵人。將來亦會繼續如此。我這宣言刊登在報章上。在全世界以各種語言文字在上百萬份報章上流通。這份宣言將會鞏固蘇維埃共和國。斯大林要鞏固他自己的地位,用蘇維埃共和國作代價,而我是為了鞏固蘇維埃共和國,暴露斯大林主義者的謊言。

  2、斯大林和他的報章從很久以來便向全世界宣傳,聲稱我認為蘇維埃共和國已經成了一個資產階級國家,無產階級力量已經潰不成軍等等。在俄國,工人們都知道,這種宣稱是陰險的誹謗,是由一連串偽造的摘錄堆砌出來。我已經數以十次的用信件暴露這些揑造,這些信件經由手交手的傳遞得到流傳,但外面世界的資產階級報章相信斯大林那些揑造,或是裝作深信不疑。由斯大林主義者偽造的字句,在全世界新聞報章的專欄裡出現,用來顯示托洛茨基認為蘇維埃政權必然崩潰的論斷。有鑑於國際間的公眾輿論,尤其是廣大群眾對蘇維埃共和國內部目前到底正在製造著什麼事故,懷有巨大無比的興趣,而資產階級在商業利益,意欲提高銷路和讀者需求三者的驅使下,惟有刊登我數篇文章,我在那些文章中向全世界說,蘇維埃政權雖然處在斯大林領導層故意作出錯誤的政策之下,但蘇維埃政權深入紮根在廣大群眾中間,十分強而有力,將比它的敵人更長壽。

  你們必須記得,在歐洲,尤其在美國,絕大部份工人仍然閱讀資產階級的報章。我把文章發表,附帶一個條件,就是必須全文刊載,不得有任何更動。無疑有數個國家的報章違反了這項條件,但大部份報章都遵守無誤,而無論如何,所有報章都不得不刊載這個事實,即是儘管斯大林主義者們大放謊言和誹謗,托洛茨基事實上相信深藏在蘇維埃政體的內在力量,堅決相信工人將會成功經由和平措施,令中央委員會現時的錯誤政策更改。

  在1917年春天,當時仍在瑞士坐牢的列寧,動用了一廂有霍亨索倫王室印的火車,以便趕快回到俄國工人之間去。沙文主義者的報章為此大肆攻擊列寧,甚至過份得把他稱為德國間諜,把他喚作德語的列寧先生(Herr)。我在君士坦丁堡在受到熱月黨人的監禁下,動用了資產階級的報章──將之作為「有印」火車來使用,以便向全世界說出真相。斯大林主義者對「托洛茨基先生」恣意攻擊,漫無節制而愚昧有加,亦不過是重彈資產階級和社會民主黨把列寧攻擊為「列寧先生」的老調而己。我和列寧一樣,對於庸夫俗子的公眾輿論和斯大林所代表的官僚心態,同是嗤之以鼻,心平如鏡。

  3、我在文章裡說過,我是如何及為什麼被蘇聯放逐;雅羅斯拉夫斯基對這些文章弄歪作假。斯大林主義者仍在歐洲報章上大放宣傳性的厥詞,竟至於讓人以為是經由我自己請求而離開俄國的。我揭露了這則謊言。我說述了我是怎麼的被強送出國境,那是經由斯大林和土耳其警察達成初步協議後作出的。我的申述,不僅出於保衛個人利益,揭發誹謗,而首先更是為了保衛蘇維埃共和國的利益。假如反對派人士真的意欲離開蘇聯國境,這對全世界來說不啻是一個表徵,即反對派人士認為蘇維埃政府已是無可救藥,我們不會有一絲一毫離開國境的想法。斯大林主義者的政策,對中國革命、英國工人階級運動和整個共產國際施予了可怕的打擊,並且也同樣對蘇維埃政權的內部穩定施予可怕的打擊,這是無可爭議的了。然而,局面絲毫不是沒有希望的。反對派絕對無意飛離開蘇維埃俄國。我明白無誤的拒絕越過國境,建議他們倒不如把我監禁起來。斯大林主義者們沒有膽量訴諸這項措施;他們恐怕工人會堅持把我釋放。他們寧可與土耳其警察討價還價,由他們用強大武裝力量把我押送到君士坦丁堡,我把這些對全世界作出了交代 ,每個會思考的工人將會說,既然斯大林每日通過塔斯社向資產階級報章餵食誹謗詆譭來攻擊反對派,我也責無旁貸的要對這些誹謗作出反駁。

  4、我在上百萬份報章內向全世界說出,把我放逐出國的不是俄國工人,不是俄國農民,也不是蘇維埃紅衛兵,也不是那些和我們一起在內戰的各條戰線上並肩作戰征服政權的人。把我放逐出國的是官僚們,是那些把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搖身一變的成為為了特權而團結一致的官僚層。為了保衛十月革命,保衛蘇維埃共和國,和為了保衛布列派成員的革命名聲,我向全世界說出關於斯大林和斯大林主義者們的真相。我再次提醒他們,列寧在他那篇深思熟慮的遺囑裡,把斯大林形容為不忠誠。這是全世界各種語言都明白的一個字,這個字的意思是指一個不可信賴或不誠實的人。他由不良動機指引着行動,是一個你不能相信的人。列寧就是這樣的把斯大林定性;我們再一次看到,列寧的警告是多麼的正確。對一個革命者而言,沒有比欺騙黨,比用謊言毒害工人階級的腦袋更大的罪行了。而這正是斯大林當前的首要工作。他欺騙共產國際和國際工人階級,誣稱反對派對蘇維埃政權懷有反革命的意圖和活動。這正是由於斯大林具有這種行動的內在傾向,列寧把他稱為不忠誠。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列寧向黨提議把斯大林革除職務,經過發生了這許多事情之後,現在更有必要向全世界解釋斯大林的不忠誠是什麼,就是他對反對派的背信棄義和不誠實。

  5、誹謗者們(雅羅斯拉夫斯基和其他斯大林特工們)在美元題目上大造文章,引起一場喧嘩。倘非這樣,實在沒有必要降格談論這種廢話。可是最心懷不軌的資產階級報章以散佈雅羅斯拉夫斯基的厥詞為樂,為了讓事情一清二楚,我便向你們談述美元的問題吧。

  我把我的數篇文章交給了一家駐巴黎的美國通訊社,列寧和我都曾經多次就此或彼問題接受這些通訊社的訪問,或者把陳示觀點的文章交給它們發表。鑑於我被逐出國及事情的神秘迷離,令全世界對整件事情懷有極大興趣。通訊社在這則新聞可以得到很可觀的利潤,遂向我提出把一半收益歸我。我的回答是我個人不會拿取一仙一毫,但根據我的指示,通訊社須把我的文章的一半收益支付,而我將利用這一筆錢出版列寧多篇著作(演詞、文章、信件)的俄文版及其他語文版。列寧這些著作,由於斯大林的出版檢查而在蘇維埃共和國受到禁制。此外,我也將運用這筆錢來出版黨一系列重要文獻(大會報告、會議報告、函件、文章等);這些文獻由於清楚無遺的展示了斯大林在理論和政治方面的破產而給隱瞞起來。我打算出版的就是這些「反革命」文獻(用斯大林和雅羅斯拉夫斯基的話來說)。在適當的時候,有關用在這方面的準確數字和賬目,將會刊登出來。每個工人將要說,把這些從資產階級方面得到的偶然捐獻用來出版列寧的著作,比起從俄國工農方面募集得來的金錢用作攻擊布列派的誹謗宣傳,絕對要好得多。

  同志們,請不要忘記:在俄國,列寧遺囑仍然一如既往的是一份反革命文件,你們由於將之散發而遭受逮捕、流放。這並不是偶然的。斯大林在國際範疇上發動起一場反對列寧主義的鬥爭,在全世界每個國家,現在難以找到一個共產黨的領導人是在列寧時代領導著黨的革命家。列寧時代的革命家們差不多全都被開除出共產國際。列寧為共產國際的最初4次大會作指導;與列寧一起,我為共產國際起草了所有基本文件。在1922年第四屆大會,列寧與我平均分擔有關新經濟政策和國際革命展望的報告。自列寧死後,共產國際最初4次大會幾乎所有的參加者──起碼是所有具有影響力的參加者,俱無一例外的被開除出共產國際。在全世界每一處地方,現時的共產黨的首腦都是偶然加入的新人,這些人來自於我們的反對者和敵人的陣營,在昨天才參加到共產黨。為了通過反對列寧主義的政策,首先就必須推翻列寧主義領導層,斯大林完成了這次工作,靠的是官僚、新小資產階級圈子、國家機器、格柏烏和國家的財政資源。他不僅在蘇聯完成這項工作,並且在德國、法國、意大利、比利時、美國及斯堪的納維亞各國一一一句話,幾乎在全世界各國完成這項工作。

  列寧在蘇聯共產黨和整個共產國際中最親密的戰友、攜手與共的同志,還有所有共產黨在最初期的艱苦歲月的領袖,共產國際最初4次大會的所有參加者和領袖,都會一一的被撤去職務、被誹謗、被開除。只有盲目的人才不理解這項事實的箇中意義。對於斯大林主義者來說,為了完成反列寧主義的政策,這場反對列寧主義領導層的瘋狂鬥爭是必不可少的。

  他們在對布列派窮追猛打之時,向黨保證,黨現在會是大一統的了,而你們知道黨現時四分五裂,這一切仍未到達盡頭。斯大林主義的道路沒有回生之道,你要麼是採取烏斯特里亞洛夫主義的政策──也就是貫徹到底的特爾米多「熱月派反動」政策,要麼是採取列寧主義政策。斯大林派中派主義立場,勢將加劇經濟政治的深重困難,令黨不斷耗盡元氣,沉淪滅亡。

  要把路線扭轉,為時未晚。必須採用反對派綱領立場的精神來斷然改變黨的政策和體制。必須中止對蘇聯及全世界共產黨最優秀的革命者所作的厚顏無恥的迫害,必須讓列寧主義領導層恢復工作職位。必須譴責、根除不忠誠──亦即是斯大林機器的不可信賴、不誠實的方法,反對派將全力以赴,作好準備,以協助黨的無產階級核心去完成這項生死攸關的任務,不論狂熱的迫害,無信義的誹謗和政府的壓迫,皆不能消滅我對十月革命和列寧國際黨的忠誠。我們將忠貞如一,堅持到底─在斯大林主義者的監獄如此,在流放地也如是。

致布爾什維克的敬禮

 

里昂•托洛茨基

(史丹譯自《托洛茨基文集192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