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黎潔霜夫婦

熊安東


        王振華又名王叔本(樹本),東北哈爾濱人,“九‧一八”事變後入關,北京大學讀經濟系,在反日反國民黨的左傾學生運動中,參加了陳獨秀領導的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一九三二年十月陳獨秀被捕後,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陷於散漫分裂狀態,三次組成臨委會又三次遭破壞。一九四六年六月,四個北平激進托派學生到了上海,他們是斯朝生、劉家良、王叔本、扈文章、他們推開“老人”陳其昌、尹寛,組成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中央委員會。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五日,又將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改名為中國共產主義同盟,以示不再是中國共產黨內的一派,而是一個新的共產主義黨。三月,斯、劉、王、扈被逮捕,判刑後關押南京中央軍人監獄,劉七年,其餘三人各五年。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他們與其他政治犯同時提前釋放,扈文章去了東北,斯朝生去了武漢,劉家良和王振華回到上海,王振華去了香港,他們分別在滬港兩地從事托派組織活動。一九四零年,滬港兩地因對組織原則發生意見分歧,王振華回滬與《鬥爭》編委(編委代行中共同盟中央職位) 彭述之、陳其昌、王文元、劉家良、樓國華、鄭超麟等爭論,一時爭論不出結果。久住,王振華生活無法解決,因為編委們都是靠賣稿維持個人生活。王振華要求組織給他買張船票回香港,編委們沒人答理。因此,他向蔣振東講:特務盯上他,與特務周旋甩不掉。《鬥爭》編委們恐惶起來,命蔣振東速買船票給他送去,他又向蔣振東講了實話。《鬥爭》編委們很氣憤,一致認為王振華嚴重違反了組織紀律,決定開除。上世紀80年代,鄭超麟向我講述這段故事時,曾表示說:當時做出開除的決定是有點過份的。同時也告訴我,當時王振華對抗日戰爭的看法是傾向陳獨秀的觀點,而《鬥爭》編委們沒有人同意陳獨秀的觀點。

    王振華回港不得容身,就去了廣西,暫住女友黎潔霜家。一九四一年初,王振華到了抗戰時期的首都重慶,由大學時的同學介紹到《益世報》做校對工作,解決了生活問題。同時與已在重慶開展托派組織活動的梁貽接上頭,梁貽為籌劃出宣傳刊物《工人呼聲》,正愁缺一位有理論功底、有寫作水平的人,王振華正是他需要的,在北平時,梁貽就同王振華相識,且知王振華的組織活動能力強,立即命王振華負責主編《工人呼聲》,同時把21兵工廠當工人的十多位托派學生交王振華聯系。

    王振華負責主編《工人呼聲》後,除了宣傳陳獨秀的十項抗戰主張,加大了對蔣黨政府的批評力度,批評蔣黨政府對日消極應戰錯誤政策,反對蔣黨借口抗戰任意剥削工人,使之不能維持最低的悲慘生活。

    王振華勤於到各工廠去聯系做工的托派學生們。曾在21兵工廠做工的孟憲章,於一九九四年四月寫的信回憶說:“王振華定時到21兵工廠來,給我講革命理論,佈置工作,多數是在臨江門對面嘉陵江的沙灘,邊走邊談。”“有一次天黑了,王振華就在陳家館街我租的房子住了一夜,察看能否把印刷機放在我的住處。”

    一九四一年上半年是重慶地區托派初期組織最活躍時期。從一九三九年冬到一九四一年夏,國立六中托派思想的學生,先後三批到重慶進入工廠當工人,共約三十多人,都是為了信仰,為了真理而走向社會實踐孟浪少年人,活動熱情有餘,政治經驗嚴重不足。王振華被上海托派中央開除來到抗戰的大後方,遇到這群有思想有抱負青年,精神為之一振,何嘗不想好好幹一番事業。

     一九四一年初,他剛到重慶時,梁貽尚不知他被上海托派中央開除的事,就把他拉進自己的組織中,而他又無法向梁貽說明被開除的底細。大約五月間,梁貽得到滬港方面的通知,梁貽既要聽托派中央的,又無法一下子把王振華推開去,同時,對這群思想激進的青年學生又失去了掌控信心,從他寫的《回顧》中可知他感到組織危機,打算離開重慶。

    一九四一年十月八日,農曆八月十八日,蔣黨特務對重慶托派組織進行了第一次大搜捕,在五十兵工廠的梁貽被捕,在二十一兵工廠和其他工廠的十多名托派學生被捕。在二十一兵工廠的孟憲章沒有被捕,一九九四年四月,孟憲章的信上回憶:那天他不在工廠裡,所以沒有拘捕他,過了兩天,王振華特地到他住的地方通知他,次日送他到長江南岸彈子石織布廠暫住,日後跟一位工人老師傅去樂山武漢大學校辦工廠當木模工。

    第一次大搜捕後,王振華離開《益世報》社轉到華岩高級農校教書。一九四二年二月,蔣黨特務又對重慶托派組織進行了第二次搜捕,王振華在華岩農校被捕,他的女友黎潔霜在江津白沙鎮國立女子師範被捕。同一時期被捕的有電力公司的劉振基和王坤榮,南川飛機修配廠的趙風田(趙金生)

     一九四三年,王振華和黎潔霜由重慶押到貴州息烽中美合作所(集中營)監禁。當時,張學良、楊虎城和新四軍被俘軍長葉挺等人都關押在息烽集中營。抗戰結束後,息烽集中營撤銷,王振華又被押回重慶關押在磁石口中美合作所的白公館監獄,在獄中與黎潔霜結婚。

    一九四七年黎潔霜生下一子,取名王小華。

    一九四九年初又生下第二個兒子,取名王幼華。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已經兵臨山城重慶,蔣黨特務在磁石口集中營進行了一場血腥大屠殺,王振華一家四口全被殺害,連兩歲的王小華和一歲的王幼華也不放過 ! 同時遇難的還有王坤榮和趙金生。月底,重慶解放後,托派王振華一家四口悲壯犧牲的事跡,被幸存的難友們紛紛傳遍山城。

    重慶托派組織的領導人隗寛和劉志超、李績到磁石口查找王振華等人的遺體,隗寛寫了王振華,黎潔霜、王坤榮和趙金生四烈士的小傳,刊登於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六日的《新蜀報》上。一九四九年底,重慶地區政府在大同路小學展出王振華、黎潔霜和他們的兩個幼兒一家四口被殺害的事跡,作為對蔣黨殘酷的典型來宣傳、控訴。一九五零年初,隗寛和李績專程到南溫泉訪問在那裡療養的羅廣斌,他與王振華曾同時關押在白公館監獄。羅廣斌詳細談了王振華在獄中的情況,稱讚王振華意志堅定。

   《紅岩》有江姐抱起“獄中之花”的一段描寫,說明羅廣斌在創作他的革命典型人物時,他的意識中沒有忘記王振華、黎潔霜的事跡,反托宣傳使他不能不講出“獄中之花”的父母是誰。

    王振華、黎潔霜一家四口人雖被敵人殺害,但在烈士總名錄上卻沒有他的名字。“一一‧二七”大屠殺《被害人登記表》註明:“王振華、黎潔霜,托派,不列名”。

    他們終因托派而不列名,長眠於歌樂山下。

    反托宣傳,或反托運動,不是國產,是斯大林時期的蘇聯進口貨,它影響我國政治生活半世紀之久。因為王振華、黎潔霜是托派,他們犧牲時的英勇悲壯的事跡,被反托的歷史塵埃埋沒了三十多年。

    直到上世紀80年初,根據中共中央組織部關於“搞清這個問題,不僅是對一百多名死難者及其子女負責,也是對現代史一個重大歷史事件負責”的精神,四川省委組織部複查了“一一‧二七”被國民黨特務殺害的三百多名政治犯中尚未被承認烈士的九十多名政治犯的事跡,複查結果,這九十多名政治犯中有六十多人被追認為烈士,其中有王振華、黎潔霜。         

    其實,王振華、黎潔霜的事跡無須複查,早在三十年前,重慶一解放,那些幸存的難友們就已傳播他們英勇的事跡。王振華一家四口遭滅門殺害的事跡是悲壯感人的,而王振華、黎潔霜夫婦俩對共產主義事業的信仰是意志堅定的,更使幸存難友們感動不忘。從“托派,不列名”到追認為革命烈士,是歷史性的一大進步。

    一九八三年八月,中國有四家報紙分頭報導了王振華、黎潔霜的事跡:八月十三日《光明日報》,八月十六日《文滙報》,八月二十八日《四川日報》,八月三十一日《重慶日報》。

   一九八三年八月十六日星期二上海《文滙報》《‘獄中之花’的托派父母》一文的摘要如下:

    (黎潔霜)“的同獄難友任x x 同志回憶道:‘黎潔霜沒有乳汁就舂米羹,以僅有的一點簡單坎具為獄中受刑的、生病的難友服務。車躍先同志犧牲前管圖書館時補破舊書用的漿糊,也是她夫婦搞的。白公館為抗議十月二十八日在大坪公開槍殺同志,絕食兩天,她夫婦斷了火種,娃娃餓得大哭’。”

   “國民黨特務對王振華的經歷是非常清楚的,他們曾要求他配合反共,但是,王振華堅決拒絕了。”

  “據韓子棟同志回憶:王振華對我們同志的忠貞不渝表示出敬佩同情。”

  “王振華的同獄難友毛xx同志回憶說:王振華知道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已於十月一日成立,《義勇軍進行曲》定為國歌,他曾跑到窗口悄悄向羅廣斌、陳然他們,告訴了這個喜訊。”

  “從難友們的回憶材料和劊子手楊進興(綽號猩猩)的交待材料看,經過是這樣的:一九四九年一一‧二七大屠殺開始,白公館樓上的難友被屠殺後,從樓下最先押出的是王振華、黎潔霜夫婦和兩個孩子,夫婦俩都銬上手銬,一人抱一個孩子。王振華身體非常虛弱,但是還是盡量挺起胸,抱好小華向前走,臉上毫無懼色。黎潔霜身體極度虛弱,吃力地抱着不滿週歲的‘獄中之花’幼華,跟在丈夫身後。”“當他們經過四號、三號牢房時,難友們清楚地看見黎潔霜臉上沒有一滴眼淚,神態異常嚴峻,像一座晶瑩的大理石雕像。”“他們夫婦俩一步一回頭,依依不捨地用目光向擁在鐡窗前的難友告別。”

   “兩歲的小華,看見兇神惡煞般的劊子手,嚇得大哭起來,他尖聲呼叫:媽媽,我怕,我怕 !

   “黎潔霜回頭對劊子手楊進興說:你們多打我幾槍,把孩子放了。”

   “楊進興瞪着血紅的眼睛,大聲吼道:把孩子一齊打,斬草除根。”

   “王振華對黎潔霜喝道:一起就一起,你同這群狗講什麼 !

   “槍聲響了,全家四口一齊倒在血泊裡 !

   一九八四年,中共四川省委組織部編寫的《黨沒有忘記他們……紅岩英烈》(上下兩冊),在上冊中有一篇:《一對寧死不屈的患難夫婦-----王振華、黎潔霜》。

    摘要如下:[  ]號內是我寫的按語。

   “九‧一八事變”後……年青的王振華、眼看着故鄉被敵人佔領,只好流亡到關內。有家不能歸,他對日本帝國主義十分仇恨,胸中燃燒着抗日救國的怒火”。

   “一九三四年,王振華在北京大學經濟系讀書時,積極參加了東北流亡學生的抗日宣傳活動。那時的北大學生聯合會中有喊着抗日口號、打着革命招牌、裝得十分激進的托派學生。由於王振華年輕幼稚,思想偏激,不識托派的真面目,被介紹參加了托派,誤入岐途。[一九八四年,寫這番反托套話,不足為奇,是以《毛選》第一版第一卷一六八頁那個對托派定性的注為基調的 ]……“在蔣介石反動統治下,抗日有罪,他被北大開除了學籍。……觸怒了反動派,……遭到國民黨政府的逮捕,關押了兩年多”。[他到上海積極參與了托派組織,他參與了陳獨秀統一的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改組為中國共產主義同盟,成了一個新的共產主義黨,一九三五年三月被國民黨政府逮捕 ]“七七事變後,抗日的烽火燃遍了祖國大地。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形成後,他才被釋放出來,在上海從事托派的組織工作。由於他公開提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主張,這就在政治上背離了托派破壞抗戰的反革命綱領,與托派中央發生了嚴|重分岐,被勒令離開上海,出走香港。”[ 這番反托套話,是依據《毛選》第一版第一卷一六八頁那條給托派定性為漢奸反革命的注為基調的 ] ……“不久,他和黎潔霜一道到了廣西梧州,住了一段時間。隨後他……隻身到重慶……參與和領導重慶的托派組織四川地委會的工作,負責編輯油印的內部刊物《工人呼聲》報。這時候雖然他還沒有完全擺脫托派思想體系,但着重宣傳抗日救國,堅決主張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反對國民黨妥協投降和揭露國民黨的腐化與無能。他的文章,文筆流利,富有感召力,很受當時一部份青年工人和學生的歡迎。上海的托派中央對王振華恨之入骨,立即解除了他在重慶托派地委會中的職務”。[ 最後兩句是反托派謊言加反托囈語 ] “他再次受到打擊後,寫了《我們組織工作應有的方向》和《我們的任務提綱》兩文,……他在文章中明確指出:‘國民黨隨時都有妥協投降的時候……也只有我們在各工廠內能夠發動改良生活的鬥爭和反對國民黨政治壓迫的鬥爭及暴露國民黨腐化與無能’,並指出我們‘和國民黨統治是不可調和的’‘中國的主要敵人,仍然是日本帝國主義,因此,在戰爭中我們要盡一切方法使帝國主義失敗’。這兩篇文章的主要精神表明,他在思想上基本已脫離了托派的思想體系。”[ 這一大段文章是以中國共產黨抗日、中國托派破壞抗日為基調,企圖改造王振華的面目。王振華主張抗日,‘在政治上背離了托派破壞抗戰的反革命綱領’,‘因此被托派中央開除,他仍然主張抗日反國民黨’,在思想上基本已脫離了托派的思想體系。因此被托派中央‘恨之入骨’、‘解除他在重慶地委會的職務’‘他再次受到打擊’云云。一九九一年,《毛選》第二版修改了《毛選》第一版對托派的定性。《毛選》第一版的定性是:‘完全是帝國主義和國民黨的反人民的卑污工具’、‘從事各種有利日本侵略的活動’(《毛選》第一卷一六八頁)。《毛選》第二版的定性是:‘抗日戰爭時期,托派在宣傳上主張抗日,但是攻擊中國共產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把托派與漢奸相提並論,是由於當時第三國際……錯誤論斷而造成的’(《毛選》第二版第二卷二七o頁和第二卷五一六頁)。一九八四年,引用王振華主編的《工人呼聲》上發表的抗戰言論,從一九九一年《毛選》第二版對托派定性看,恰恰說明了重慶托派組織活動真像:‘只有我們在各工廠內能夠發動改良生活的鬥爭和反對國民黨政治壓迫的鬥爭及暴露國民黨腐化與無能’。]

   “他辦的《工人呼聲》報公開在一些學校和工廠中散發,鼓動工人罷工,引起了國民黨反動派的仇視。一九四二年二月,王振華再次被國民黨政府逮捕入獄。經過嚴酷審訊,認定為重犯,關進‘中美合作所’白公館監獄。”

 關於黎潔霜,《一對寧死不屈的夫婦》有如下的記叙:黎潔霜,原名黎琦清,祖籍廣西蒼梧,父親黎慶裕,清末梧州經商,家業富厚。黎潔霜一九二零年五月出生在梧州。父親早死,由母親黃衍文將兄弟姐妹數人撫養長大。”“黎琦清少年時代就同情封建壓迫下的勞動婦女的悲慘遭遇,她對家中婢女不但平等相待,而且很尊重。一九三二年,她從廣西省梧州女中附小升入女中,後轉學到梧州一中讀書。她文靜持重,學習勤奮,語文很好,深得老師喜愛。她從初中起,一直訂閱《中學生》雜誌,從中學習到不少新的知識開闊了眼界。她對舊社會的種種黑暗,深懷不滿,逐步樹立起抗日救國,爭取婦女解放自立的思想。”“黎潔霜初中畢業後,於一九三六年春到南寧集訓,夏天,她參加了廣西第一屆學生軍。在學生軍中,她追求進步,不倦地閱讀進步書刊,特別是蘇聯文學,擴大了視野。”……“黎琦清從廣西學生軍復員,升入廣西大學附中讀高中,受進步同學影響,參加了廣西大學進步同學組織的讀書會。……她常和一些進步同學一起,熱烈探討抗日救亡,爭取中國革命勝利等問題。”……“七.七事變”爆發後……“她就在學校積極地投入了抗日救亡運動,一反過去文靜持重的性格,成了廣西大學附中女生中活躍分子之一。雖然她才十七歲,才華出眾,能歌善舞,喜歡演劇。梧州愛國話劇社每次演出,都邀廣西大學學生會出節目,黎琦清常去參加,演出街頭劇《放下你的鞭子》等劇目,受到了群眾的熱烈歡迎。”“黎琦清的胞兄黎超賢是中山大學學生,廣州淪陷後,他與中山大學教授高承元等人先後來到梧州。”“以後,他們去香港籌辦日報,黎琦清隨他們前往。去港後,黎琦清發現高承元等人只是口頭抗日,不作實際抗日工作,就離開了他們,自己停留香港,繼續尋求抗日救國門徑。她在留港期間,與正在香港宣傳抗日的王振華相識。”[ 沒有記叙黎琦清在留港期間,進工廠做工,參加了托派組織活動的事跡 ]“她仰慕王振華抗日堅決,學識淵博,才華洋溢,品格純樸,就發生了愛慕之情,和王振華在香港住了一段時間,結伴回到廣西梧州家裡。……不久,王振華赴重慶。為了大學深造,赴重慶和王振華相會,黎琦清改名黎潔霜,一九四一年秋以廣州私立南京中學文憑考入重慶(白沙鎮)國立女子師範學院讀書。”

   “王振華被國民黨特務逮捕後,敵人立即搜查其住處,發現了黎潔霜寫信給王振華的信件和照片。這時,黎潔霜也在打聽王振華被捕後的下落,準備去探親。結果,反動派把她也抓起來。她被捕,想盡快與王振華見面,就聲稱她已和王振華結婚。……以後,她同王振華一起被押解貴州息烽集中營,長期監禁。”

   “集中營的敵人了解到王振華、黎潔霜有較高文化水平與才幹,妄想軟化拉攏他們……要他跟他們一起幹。這個陰謀被王振華當場揭穿,嚴詞拒絕。”

   “敵人用盡了各種威脅和利誘手段,都無法使王振華、黎潔霜屈服,只好無可奈何地以精神折磨來懲罰他們。他俩關在同一監獄,雖然近在幾呎,卻長期不讓他們見面,妄想動搖他們的意志,從精神上拖垮他們。”

  “抗日戰爭勝利後……撒銷了(貴州)息烽集中營。但是敵人認為的‘危險人物’和‘重犯’,並沒有被釋放。王振華、黎潔霜等人,被轉押重慶白公館繼續監禁。在王振華、黎潔霜一再抗議和難友們的呼籲下,敵人把他們同關在白公館樓下一間陰暗潮湿的小牢室裡。他們終於在敵人的監獄裡舉行了婚禮。”

   “一九四七年,黎潔霜生了第一個兒子取名為王小華。由於獄中生活艱苦,黎潔霜同其他難友們一樣,伙食沒有營養,吃的是有霉味的‘平價米’,菜又沒有油水,常常是白水煮豆芽,生活很淒苦,還要給孩子喂奶。她身體極度虛弱,臉色蒼白。……特務頭子徐遠舉見此情景,覺得有機可乘,假惺惺地表示關心和同情,企圖以寫悔過書為條件,釋放他們。但當場遭到了黎潔霜的拒絕,王振華稱讚妻子有骨氣。”

   “他們夫妻俩除了用那簡陋的炊具為生病或受刑的難友服務以外,還參加獄中黨組織領導的為抗議敵人在大坪公開殺害許建業等革命同志的絕食鬥爭。當年的難友,至今還清楚地記得他們參加絕食鬥爭時,全家滅掉火種兩天,孩子餓得哇哇直哭的情景。”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正當解放重慶的隆隆炮聲震撼山城,美蔣反動派即將最後崩潰的時候,盤踞在‘中美合作所’的國民黨的特務們,開始了一場震驚中外的對(三百多名)共產黨人和革命人士的集體大屠殺。劊子手們從白公館樓下牢房最先押出王振華、黎潔霜夫婦和兩個孩子。夫妻俩在敵人的長期折磨下,身體雖然十分虛弱,還是昂首挺胸,竭力抱好孩子,毫無懼色地邁着堅定步伐,高呼着口號,向刑場走去。在鐡窗內的難友們,含着淚花為他們送別。難友們看不出他們夫婦俩有絲毫的恐懼與憂傷,而是神態嚴峻,步履坦然地向前走去,還不時地回頭依依不捨地向難友們告別。”

 

 

   “臨刑時,兩歲多的小孩王小華看見押着他們一家的劊子手們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大哭起來,不住地叫喊:‘媽媽,我怕 ! 媽媽,我怕 !’ 黎潔霜看着緊緊伏在他們夫婦俩身上的兩個兒子,聽着兒子凄慘的哭聲和驚叫聲,……她轉過身對押着她的劊子手楊進興說:‘你們多打我幾槍,把孩子放了’。”

    楊進興大聲吼:“把孩子一齊打,斬草除根!

   “一起就一起,你跟這群狗講什麼 ! ”王振華高聲喝住妻子。

   “劊子手們奪過他們手中的孩子,就在他們的眼前把孩子殘殺了。

   “黎潔霜憤怒地撲向孩子,身中數彈,倒在血泊中。”

   “王振華面對兇殘的敵人,大義凜然地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 ! 毛主席萬歲 ![ 個人崇拜、造神運動,在人們的思想意識形態定勢,想像一九四九年的王振華,應該是“大義凜然地高呼”這兩個口號才能算得上是革命烈士。可是,當時幸存的難友們的回憶中沒有提到這兩口號,《紅岩》作者之一的羅廣斌也只是說王振華意志堅定,沒有提到這兩個口號]

    在《光明日報》、《文滙報》、《四川日報》和《重慶日報》,四篇報導文章的煞尾都同樣加上一段喊兩個口號的“特寫”。如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一日《重慶日報》的報導中最後的“特寫”是:“他被捕前兩年還是托派思想……尤其最近一年,他已完全接受了共產黨的思想和主張……接受了真正的共產主義……一一‧二七臨刑時,他高呼的是:中國共產黨萬歲 ! 毛主席萬歲 !

信仰馬克思創建的資本掠奪剩餘價值學說和辯証唯物論的王振華,會去接受無何有之鄉的“真正的共產主義”嗎 ?一一‧二七臨刑時,他也會高呼“家天下”式的口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