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海燕/約蘭達:

每個新生猛烈風暴的內在肇因是化石燃料業和資本主義

亞歷山大·A.·科斯塔

 

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是超級颱風海燕(也稱為“約蘭達”) 襲擊菲律賓的12天后,死亡人數達到4000人左右,該數目還在繼續增長,該颱風持續風速達每小時310公里(每小時195英里),陣風達到每小時375公里(每小時235英里)。 它的強度達到“5級”,按照目前颶風的衡量標準,這是最強烈的風暴。 [1] 然而,對於如此強烈的颱風,如果在正式的衡量標準上再加多一個級別的話,那麼海燕肯定會被歸為“6級”。 海燕是公認的襲擊人類聚居地空前強烈的一個風暴。 伴隨著極端強風,暴風海潮立刻引起大量的破壞和生命損失。 數以萬計的人成為難民;許多人現在變成了孤兒和寡鰥者。

海燕可能只是即將到來的暴風的一個前兆

當你讓氣候變暖時,你基本上是在提高颶風的速度上限— —克里·A·伊曼紐爾,大氣科學家,麻省理工學院

颱風(太平洋),颶風(大西洋)是本質上相同的現象:熱帶氣旋。 這些氣象系統形成于溫暖的海洋水面,空氣受熱上升,在洋面形成低壓。 由於地球的自轉,當低壓條件出現時,空氣不是像吸塵器那樣被簡單的吸進。 相反,風偏轉,開始順時針旋轉(在南半球)或逆時針旋轉(在北半球)。當空氣速度增加時,蒸發也加強,使大量的水進入大氣。 上升運動把水汽送上高空層,在那裡凝聚,產生雲層。 在這個過程中,由於來自一個溫暖洋面的水分子,從蒸汽轉變成液體,會釋放它們所含的大量能量(潛熱)。 其結果是,空氣進一步受熱,加速向上趨動。 這個過程提升了低壓系統,使得風旋轉加強,轉而又加速蒸發,如此交互作用。從而產生颱風和颶風,我們的氣候科學家們稱之為正回饋 如果條件有利,這些怪物會成為持久和強大的風暴,它們的食物就是溫暖的海水。

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如果洋面溫度上升會發生什麼情況... 而它們已經上升了,升了很多。 根據政府間氣候變化專業委員會(IPCC)最近的第五次評估報告(AR5),自1970年代以來,洋面升溫的平均速率,超過每十年十分之一攝氏度。 這毫不奇怪,因為人類排放的溫室氣體(尤其是二氧化碳)的累積影響,造成地球的能量失衡,其額外熱量的93%滯留在海洋。 事實上,在世界海洋700米的上空,熱能以137 TW(萬億瓦)的速率累積。同世界各地的我們這個物種所生產的全部電能相比,這個能量大60倍左右![2] 這個能量必須以某種方式釋放出來! 而風暴只不過是氣候系統解決這個物理動盪的一個有效手段,把這種存儲的能量大量的轉入海洋(因全球氣候變暖變得更大),轉移進到大氣中。 颱風海燕可能只是未來氣候的一個先兆而已。

此外,已經知道,暖化引起海水擴大,海平面上升。其對全球平均海平面的人為影響已經明顯,加上自然因素的共同作用,最近幾年,菲律賓周圍的洋面以每十年約10釐米的速度上升,正如IPCC的第五次評估報告表明的那樣。 由於海洋面的持續上升,沿海地區的所有風暴的影響趨於擴大。

 

我們能說全球氣候變暖是這些風暴的肇因嗎?

有時候人們會說:大風暴總是有的 事實上,19611990年(這個時間段,是世界氣象組織通常用作為當前氣候的參照時段)有10個非常強大的大西洋颶風(或級別5),而且自從19世紀以來,就有致命風暴肆虐菲律賓的報告(如1867年的安吉那颱風,造成約1800人喪生)。

然而,在目前,全球海洋表面溫度,平均比1961-1990的中間值高近0.4°C,比150年前可能高0.6°C。根據簡單的物理學,每十分之一度的指數式增加,會讓溫暖的海水出現蒸汽[3]。另外,由於相同的物理原因,大氣中水蒸氣含量在40年內增加了3.5%。

如果全球變暖是指水變熱以及大氣中有更多的水蒸氣,那麼結論就是,我們已經處在一個更暖的世界中,現在這個世界更容易產生大規模的像颱風海燕那般的風暴!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許多氣候科學家不接受舊說法的原因,因為這個說法簡單地認為沒有一個單獨的風暴是全球變暖造成的 這是一個半真半錯或者更糟糕的說法。 如果全球氣候變暖為大風暴提供了額外的燃料,那麼目前所有的風暴都已經有了人類的指紋,每一次風暴都可能比它在較涼水域上形成的風暴更強。 作為一個整體,它們甚至不能被看作是自然現象了!

對於這種類型的“概率因果關係”有大量的類比。 經典的一個是下注於一個已裝入的賭場骰子,它一旦滾動時,其結果可能不清楚,但多次重複後,當骰子的數字出現率已經不再有均等的機會時,可能會出現一個驚人的效果。 描繪變暖大氣和海洋的另一種比擬是使用類固醇或興奮劑的運動員。 在上述任何物質影響下的一個足球運動員,肯定都會讓他/她的整體性能改變。 要把某一特定的踢或跑,同他/她的血液中這些物質的存在作連接可能是困難的,但以此無視他們在全域上發揮的作用,則是犬儒主義。 這正是氣候變化否認者的作為是在幫助化石燃料行業的原因。 相反,認為全球變暖已經助長更強的風暴,則是科學合理的!

 

400ppm大氣二氧化碳的情況下,化石燃料業必須對更大的災難承擔責任

目前全球變暖是由地球大氣中積累的溫室氣體造成的,IPCC報告已經正確地指出了這一點,還有大量的科學論文舉出了明確的證據。我們接近400ppm的二氧化碳的年度平均值,該值遠高於氣候科學建議的安全極限[4],這個時候,人類對地球能量失衡所做的,主要就是排放這些氣體,給我們的能量,相當於每秒17顆廣島原子彈的爆炸。這部分顯著的不平衡把海洋加熱,尤其是加熱其上部 [5]

由於化石燃料是最主要溫室氣體(CO2)排放的主要來源,所以有理由說,石油和煤炭公司其實應對熱帶氣旋的強化負責。於是,我們需要提出的問題是:當全球變暖及暖洋同更極端事件,同更強的颶風和颱風的關聯的物理機制明明白白時,我們是否要讓他們一直藏身在氣候科學的不確定性(因為觀測網路和計算模型工具仍然有局限)的背後? 有大量證據向我們表明,一個更暖的世界會生出可怕的風暴,颱風海燕是一系列毀滅性災難中的第一個;在如此情況下,我們仍然要讓化石燃料公司逍遙法外嗎?

大氣中多餘二氧化碳的影響無處不在。 因此,今天在地球大氣層,連帶在氣候系統的其他部分裡面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與化石燃料企業有關,因為它們把廢氣排到大氣中[6] 此外,在工業革命前大氣中二氧化碳的水準以外,即使不是一個進一步的人為排放量,也已經能夠把世界加熱至少額外的十分之一攝氏度。 它也能長期保持深海溫暖,可能會持續許多世紀或幾千年,結果讓海平面大為上升。 這兩個因素(暖水,推動熱帶氣旋與強風;更多的降水和升高的海平面,擴大風暴潮),已經擴大了颱風颶風的登陸造成的災難影響,特別是對貧困弱勢者的影響。

但是,由於排放量繼續年復一年的增加,二氧化碳的累積更多,其趨勢是超越其他的界限,遠超出350ppm 相對於前工業化時代,除了提供超過2°C的暖化以外,越過450ppm就像是走在流沙。如果有一些一定強度的“正回饋”出現,那麼全球變暖就可能自我維持下去。 這包括水蒸氣回饋(大氣越熱,水蒸汽越多,這就能夠持續下去,但是如果蒸汽本身就是一種溫室氣體,它在大氣中出現的增強,會讓大氣本身和其下面進一步升溫),而冰反射回饋(世界越熱,冰融越多,因為海冰是一個光滑的表面,會反映大部分的陽光,防止其滲透到海洋內部,被海洋吸收,減少進一步變暖,等等,也即氣候變暖產生冰熔化,而冰融化有促進氣候變暖);凍土層的回饋(凍土中含有有機物質,因為全球變暖而解凍,它暴露而分解,釋放甲烷和二氧化碳到大氣中,從而增強了溫室效應,提供額外的變暖,進一步讓凍土解凍)等;其它回饋涉及到打破像熱帶森林那樣的土地生物群落的穩定性,釋放目前以籠形物存儲在海洋底部的甲烷等。

也許在北極[7]和北極海冰(整理得很好的科學文獻,包括IPCC AR5)發現的高濃度甲烷的解體還不是氣候變化不可逆轉的完整指標。 但這些事實至少應該被視為嚴肅的警報,觸發這些回饋可能最終導致地球氣候系統不穩定,失控,螺旋變化的風險。 因此,我們只能同意菲律賓代表團耶布·薩諾(Yeb Saño)先生在華沙第19屆締約方大會(COP19)會議上的說法,即氣候危機是“瘋狂”的。

 

從瘋狂到整個地獄?

“我的哲學就是賺錢。 惟有賺錢,是我想要做的。”—— 雷克斯蒂勒森  埃克森美孚董事長,總裁兼首席執行官

 

據最近的估計,大約有7.311萬億噸碳儲存在化石燃料中(不僅包括傳統的石油,煤炭和天然氣,還包括油砂,葉岩氣等非傳統資源),正如全球能源評估(GEAGlobal Energy Assessment)報告指出的那樣[8]

如果所有的化石燃料燃燒,將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詹姆斯·漢森博士及其合作者,在皇家學會哲學彙刊發表了一文[9],據該文說,許多區域可能變得根本無法居住。 根據以往特殊溫暖氣候的證據(如約56百萬年前,古新世-始新世最熱(Paleocene-Eocene Thermal Maximum)時期,和42百萬年前的中始新世氣候最適宜時期(the Mid-Eocene Climatic Optimum))和模型,它們說明“如此規模的全球變暖將使大部分的地球不適於人類居住。 人體產生的大約100瓦代謝熱量必須釋出,才能保持核心體溫在37℃左右,這意味著持續的濕球溫度超過35°C 會導致致命的高熱。 如今,整個地球表面的夏季溫差很大,但受濕度的影響,濕球溫度更局限集中,多在26–27°C左右,最高約31°C 10-12°C的升溫將把當今世界大多數人口置於一個濕球溫度35°C以上的地區。”

如果我們燃燒了超過7萬億噸如煤,石油和天然氣那樣的碳儲存化石,這種極端的情況是我們可以達到的。對於那些可能懷疑這種情況的人,我們的鄰近行星,平均溫度高於460°C的金星,會提醒我們,失控的溫室效應可能會產生一個地獄,其中錫和鉛是液體,沒有水,沒有複雜生命(至少我們知道的生命)的機會,並覆蓋著濃密的主要是二氧化碳的大氣,還有厚厚的硫酸雲。

但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之前,我們可能面臨的問題是,鑒於極端事件的預期變化(不僅是熱帶氣旋,還有洪水,山體滑坡,熱海浪,森林火災,暴風雪 --- 確實,在更暖的地球,它們變得更加劇烈,即使在冬季乾旱中,它也帶有更多的大氣水汽,等),數百萬甚或是數十億人可能束手無策。 對於最弱勢群體,根本不可能應對比我們當前面臨的情況大得多的暖化。 菲律賓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其最貧窮者,要應付目前的風暴,已經是一個困難的問題。除非世界上的統治階級旨在擴大氣候難民和屍袋,否則每十分之一攝氏度都事關重大!

 

人們必須控制化石燃料,讓它們原封不動

 “我們很可能會把其他公司視作合作者,而不是敵人...當我們與地球的競爭時,我們彼此之間就沒有那麼多競爭。 這也許是對待它的一個健康方式。”——喬治·柯克蘭,尼日利亞雪佛龍常務董事

    “‘現實性’或‘非現實性’在既定的情況中是勢力關係的問題,它只能通過鬥爭來決定。”—— 托洛茨基,“過渡計劃”

 

儘管所有的證據都指出氣候變化是一個極其嚴重和緊迫的問題,但各公司依然不打算減少他們的牟利,不打算大幅度削減二氧化碳排放量。 這些公司所佔有化石燃料儲備如果燃燒,能夠把氣候系統推向到一個無法回頭的地步。 題為“不可燃燒的碳,2013 的報告[10]指出,碳預算為2°C的方案,到2050年有大約5650-8860億英噸(Gt)的二氧化碳。 這一數目來自於僅僅154-242英噸(Gt)碳的化石,這比GEA的全球化石燃料儲量估計少得多! 那些與金融體系合併的公司被,跨國機構飾以明亮的色彩[11],其中只有200家佔有的資源所包含的碳儲量大大超過這個很吃緊的預算額,如果它們燃燒自己已獲認證的儲備,根據題為“不可燃燒的碳,2013”的報告,將相當於排放746噸(Gt)的二氧化碳。 事實上,只有一個煤炭公司(俄羅斯Severstal股份公司(JSC Severstal))和三個石油公司(盧克公司(Lukoil),埃克森美孚和英國石油),可能產生近261噸的二氧化碳,超過2°C的碳預算估計的上限[12] 投資者希望這筆巨額化石碳被萃取並燃燒,變成利潤。 但這同地球氣候的穩定和全球生態系統是衝突的。 它破壞了保證我們這個物種(和許多其物種)長期生存的必要物質條件。

因此,只要這些化石燃料儲備保持在私人手裡,維持人類社會的尊嚴,平等和正義的物質客觀條件的機會就變得更加微弱。此外,為了保持完整...保持油在土壤中,保持煤在礦洞中,它們必須成為集體的。

托洛茨基在其‘過渡計劃’中,總是由一種緊迫感驅動,因為二戰前夕的經濟危機影響工人階級。 他說,“現在的問題是防止無產階級腐爛,士氣低落和毀滅。 現在的問題關係到唯一具有創造性的進步階級的生死,以及人類未來的象徵。資本主義本身引發的災難,必然會引起一些需求,如果它無法滿足這些需求,那就讓它滅亡。”

或許關於氣候變化,我們所面臨的,不僅是保護窮人、工人、青年、婦女、原住民、農民,也即保護變化中的主角,避開毀壞甚至死亡的緊迫性,避開如海燕颱風產生的影響。 也許,我們在談論保護全球生物地球化學迴圈和的穩定性,保護食物和水的物質生產條件的穩定性。 沒有社會主義可能存在於一個孤立的國家。 在一片焦土上,野蠻變得比社會主義更有可能。

 

注釋

[1]薩菲爾-辛普森(Saffir-Simpson)暴風分級表如下:1級颶風風速在119公里/小時和153公里/小時之間,2級颶風(154-177公里/小時),3級颶風(178-208公里/小時),4級颶風(209-251公里/小時)和5級颶風(252公里/每小時)。

[2] 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管理局(EIA)的報告,2010年全世界生產的電量為20,2380億千瓦時(http://www.eia.gov/cfapps/ipdbproje...),一年有8760小時,它對應於23億千瓦(kW)或2.3太瓦(TW)。

[3]特別是克勞修斯-克拉貝龍方程(Clausius-Clapeyron equation表明,當溫度增加時飽和蒸汽壓力也增加(幾乎成倍的增加)。

[4] Hansen等(2008):大氣中二氧化碳的目標:人性的目標應該在哪裡?開放性大氣科學雜誌.2008年),第二卷, 217-231頁,見http://arxiv.org/pdf/0804.1126v3.pdf.

[5]人為因素造成的地球能量不平衡是2.29 W/m2,如果把地球總表面積乘以這個數字,給了我們3.71022J1J = 1焦耳,國際能量單位)的能量。 這方面的一個顯著部分不是保留在氣候系統中,因為隨著地球變暖,它發射更多的紅外線。 無論如何,實際上約1/4是存儲在海洋(根據IPCC的第五次評估報告,為0.71 W/m2, 能通量)。

[6]在海洋中,除了氣候變暖,大氣中多餘的二氧化碳也引起快速的酸化,對於海洋生物具有潛在的災難性後果,因為依賴碳酸鈣固化的生物不能生長在酸性環境(實際上,當海洋酸化超過某一點時,碳酸鈣形式之一的霰石會飽和,許多生命形式的骨架,往往會溶解)中。

[7]專家估計,“由於中緯度和北極濕地的氣候變暖,在2003-2007年,濕地甲烷排放量上升7%”(A·A·布魯姆,P·I·帕爾默,A·弗雷澤,D·S·雷伊;C·弗蘭肯伯格,2010:從甲烷和重力星衛星資料推斷甲烷產生的大規模控制,科學,327卷,322-325頁。

[8] 2012全球能源評估:邁向可持續發展的未來(T·B·約翰森等編輯)。 拉克森堡,奧地利應用系統分析國際學院。

[9] J·漢森,Mki 佐藤,G·羅素,和P·卡熱卡,2013:氣候敏感性,海平面,以及大氣中的二氧化碳。英國皇家學會哲學期刊A371 20120294,doi:10.1098/rsta.2012.0294

[10]見於 http://carbontracker.live.kiln.it/U...

[11]參見以下連結:  http://www.tni.org/article/dirty-mo...

[12]根據不可燃碳資訊2013,使用這些資料,還有更多的計算: https://s3.amazonaws.com/s3.350.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