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下令殺害托洛茨基及其同志(來論)

劉丹

 


 

1940年8月21日,斯大林派遣特務暗殺了托洛茨基,至今已過去了63個年頭,但一直不能阻止托氏思想主張的傳播。以下的文章,根據多種歷史資料,寫出了當時及這之前的實際情況,揭露出斯大林的殘暴無道,同時紀念這位與列寧一起領導俄國十月革命勝利的托洛茨基。──編者〕

 

斯大林認為托洛茨基是他競爭權力的對手。斯大林要取得國家權力,必須把這個競爭對手清除掉。故此斯大林對托洛茨基早就刻骨仇恨。

早在1923年,季諾維也夫、加米涅夫和斯大林結成「三駕馬車」期間,斯大林就想在肉體上消除托洛茨基。「三駕馬車」瓦解之後,加米涅夫、季諾維也夫投到托洛茨基反對派,結成「聯合反對派」期間,1926年加米涅夫對托洛茨基說,斯大林「正在想怎樣來毀滅你,道義上的,如果可能的話,肉體上也是一樣。詆毀你,?造一個陰謀集團;然後,一旦準備好了理由,就採取一個恐怖行動。斯大林正在指導這個從不同方面對付你的鬥爭,而你反對他的武器是不中用的。」

季諾維也夫對托洛茨基也說:「你是否有想過斯大林有沒有商議過從肉體上除掉你的問題?他是詳盡地考慮和商議過了的,常使他躊躇未決的是他考慮到年輕的人們會把責任歸罪於他,並且會對他採取恐怖行動。因此,他首先把年輕人從反對派隊伍中分離出來。這個工作只是推遲,並沒有放棄。你還是保持必要的警惕好。」

1928年,托洛茨基被流放到阿拉木圖。在阿拉木圖期間,斯大林就想處死托洛茨基,但是考慮處死托洛茨基會遭到一部份政治局委員反對,並且可能激怒年青的托洛茨基主義者,可能會萌發出刺殺斯大林的念頭。而把托洛茨基驅逐出國,倒是一個辦法。托洛茨基由於在國外沒有同情者,沒有群眾,與親朋好友隔絕,生活無A孤單一人,孤立無援,無所作為。斯大林考慮再三,決定把托洛茨基驅逐出國。1929118日,國家政治保衛局(克格勃)宣佈把托洛茨基從阿拉木圖驅逐出國。

1929212日到達土耳其的君士坦丁堡,土耳其政府安置托洛茨基居住在馬爾馬拉海中最大的普林吉坡島(土耳其名為王子島,拜占庭時代,流放王子的地方)。托洛茨基一到普林吉坡島,立即就有各國的托洛茨基主義者來拜訪托洛茨基。中國的劉仁靜,在19296月間到普林吉坡島,拜訪托洛茨基,帶回托洛茨基為中國寫的「鬥爭綱領」。來到普林吉坡島的有德國、奧地利、法國、美國的托派領導人和同情者、托洛茨基以前在歐洲結識的朋友,還有各國的黨派領袖人物慕名來拜訪托洛茨基;還有世界各國的大報記者來採訪。斯大林完全想錯了,托洛茨基並不孤獨,也不會孤立無援。相反的,托洛茨基到外國來更促進了各國托派組織的結合和發展。尤如一條困在泥潭裡的巨龍放入大海裡,立即得到在廣?的大海裡暢游,充分發揮它的活力,在大海裡翻騰起伏,掀起巨大的海浪。

托洛茨基一到達普林吉坡島,立即開始寫作工作。19297月至19335月他寫了《我的生平》、《不斷革命》、《俄國革命史》、《蘇聯和第四國際》,開始提出建立第四國際問題。

最初開始時,是托洛茨基的大兒子謝多夫為秘書,托洛茨基口授,謝多夫打字記錄,然後再翻譯成英文,拿去出版。稍後,有法國、奧地利、美國托派的志願者來為托洛茨基當秘書和警衛員。

托洛茨基的老朋友阿爾弗雷德•羅斯麥和夫人瑪格麗特•羅斯麥,在19295月間來訪,在島上住了幾個星期。瑪格麗特富有,他資助托洛茨基出版《我的生平》和《俄國革命史》。這兩本書出版,托洛茨基得到一大筆錢。這筆錢一部份用來出版《反對派通報》,同時用於創辦諸如《真理》周刊的托派報紙;一小部份寄給西伯利亞的流放者。托洛茨基接受各地來採訪的記者而得到一筆錢,則用來支付生活費用。

在普林吉坡島上居住有白俄,為了預防克格勃與白俄勾結來殺害托洛茨基,故此在白天除了一個土耳其警察之外,為托洛茨基當秘書的志願者,同時也擔任了警衛工作。白天黑夜都有人警衛。

有一天,克格勃特工布魯姆金<註1>曾經是內戰時期托洛茨基的部下,他來到島上碰見謝多夫。他就秘密拜訪托洛茨基,他對托洛茨基說,至少要有20個受過訓練的人,才能確保安全。可是那時四五個秘書,又沒有受過特殊訓練,只是盡力而為而已。托洛茨基委託布魯姆金轉交給莫斯科反對派一封信,信中斥責布哈林是特務分子。

19333月希特勒上台,托洛茨基認為改造共產黨無望了,決定建立新的黨,新的國際組織。從此,托洛茨基指導各國托派組織,組建新黨,在國際上組建第四國際。

斯大林看到托洛茨基的活動,對各國共產黨有很大的威脅,對共產國際起到破壞作用。蘇共通過共產國際指示各國共產黨反對托洛茨基主義的活動。1928年克格勃指示各國共產黨打入各國托派組織,進行破壞托派組織的活動。特務馬克•茲博羅夫斯基(埃延季)打入法國托派組織,成為謝多夫在巴黎的親密助手,謝多夫對他一點也沒懷疑,對他信任,把《反對派通報》與各國托派聯繫的地址交給他,由他做發行工作。還有亞伯拉罕•索波列維奇和魯文索皮列維奇(又名亞伯拉罕•謝寧,羅曼•威爾)倆兄弟。兄弟倆參加了德國托洛茨基領導工作和國際書記處工作。他們倆在德國托派中製造爭端,使德國托派毫無進展。

雅各布•弗朗克(又名格拉也夫),立陶宛猶太人,1929年春由維也納阿爾弗雷德•阿德勒夫人賴莎•阿德勒介紹給托洛茨基。19295月,到達普林吉坡充當托洛茨基秘書。他是奧地利的共產黨員,是克格勃的特務。192910月才離開普林吉坡。

1936116日晚,克格勃竊取托洛茨基在法國存在在米夏萊大街一個公寓裡的部份檔案資料。法國警方認定,這伙竊賊本領非同一般。克格勃是通過茲博羅夫斯基事先了解到米夏萊大街那個住所裡存放著的東西。

19281936年間,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和國家政治保衛總局在國外對托洛茨基及其支持者的行動,只是監視、委派間諜瓦解托派組織等。而從葉若夫時期開始,奉斯大林的命令,人民委員部和國家政治保衛總局開始執行清除托洛茨基運動的領導人的政策。193612月,葉若夫組建了「特別行動處」由葉若夫領導,奉斯大林之命在國外搞政治謀殺托洛茨基分子的活動。

 

共產國際委員會主席法國的安德烈•馬蒂,與路吉•朗格(加洛),祖澤別德•維多利奧(尼采萊蒂)、和東德人瓦爾特、烏布利希等人負責追捕國際縱隊中的德國、奧地利和瑞士的托洛茨基分子。

19375月,西班牙當局奉斯大林命令,清除西班牙托派的馬克思主義統一工人黨,尼恩被逮捕,遭到嚴刑毒打,他拒不承認一系列罪名,被活活打死。托洛茨基以前的秘書埃爾溫沃夫,被殺死。許多馬克思主義統一工人黨的普通成員,依據「共產主義法庭」判決,被非法槍決。

從馬克.茲博羅夫斯基得來的情報,西歐一名內務人民委員部工作人員波列茨基秘密與荷蘭托派亨里克•斯奈弗利揚接觸,於是內務人委員部派人到巴黎,把此人殺掉。1937114日波列茨基布滿彈孔的屍體在瑞士的公路上被發現。警方在殺手所遺留下的箱子裡,發現有一張托洛茨基在墨西哥科亞坎住宅的平面圖。這說明克格勃已在計劃襲擊托洛茨基了。

內務人民委員部定下三個人為主要目標:托洛茨基之子謝多夫;將被任命為1938年第四國際書記處書記,當時為籌備召開第四國際大會的負責人魯道夫•克勒門特;托派領導人列夫•托洛茨基。

193828日,謝多夫闌尾炎發作,馬克•茲博羅夫斯基說服謝多夫去俄國僑民辦的診所做手術。茲博羅夫把謝多夫送去診所後,立即告知內務人民委員部(後來是他自己承認的)。謝多夫當晚就做了手術,幾天後有所好轉。來看謝多夫的只有伊娜(謝多夫的情人)和茲博羅夫斯基。213日病情突然神秘地惡化。醫生對謝多夫的病情十分震驚,問伊娜,會不會他自殺。伊娜聽了他的話,突然哭起來。她說可能是特務對他下毒藥。216日,謝多夫痛苦地死去。顯然正是內務人民委員部做了手腳,促進他死亡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當時有一個用藥物和毒藥進行試驗的醫學小組,名叫「暗室」。很難想象,當茲博羅夫斯基把謝多夫騙到去那個可能已潛伏有特務的診所之後,會不下毒手害他?

謝多夫一死,茲博羅夫斯基接手了《反對派通報》的出版工作,並與那些從蘇聯逃出來與托洛茨基聯繫的人進行聯繫。他玩弄陰謀,使托洛茨基和斯奈弗利特發生爭吵,並使托派內各派之間已有分歧火上加油。托洛茨基對他毫不懷疑,當斯內弗利特懷疑他是特務時,托洛茨基就寫信給他:「你想剝奪我與別人合作的權利。」請中傷他的人,向獨立委員會提出證據。

1938713日,為第四國際成立做準備工作的克勒門特在巴黎自己住宅中神秘地失蹤。不久,在塞納河畔發現一具無頭屍體。兩個法國托派分子根據死者身上特有的疤痕認出是克勒門特。

1937年斯大林下令施皮格爾格拉斯幹掉托洛茨基,但遭到失敗。19393月斯大林召見貝利亞,貝利亞帶著帕帷爾•蘇多普拉托夫去見斯大林。斯大林再次下令刺殺托洛茨基,這次刺殺務必成功。蘇多普拉托夫接受這項任務,並被任命為內務人民委員部情報局副局長。

蘇多普拉托夫找來瑙姆.亞歷山德羅維奇•艾廷根(列昂德尼)來執行這個刺殺托洛茨基的行動。這個行動代號為「鴨子」。艾廷根以墨西哥共產黨領導人畫家大衛•阿爾法羅.西奎洛斯來組織對托洛茨基住宅的襲擊。

19405月,墨西哥城大街上有兩萬名共產黨員和群眾舉行遊行,高舉著「托洛茨基滾出去!」的牌子。托洛茨基預感到會對他住宅的攻擊,於是立即對圍牆加固,並將臨街的窗戶封閉。

523日四時左右,二十多個身穿軍服和警服的人,在大衛•阿爾法羅.西奎洛斯的率領下來到托洛茨基住宅前,西奎洛斯坐在住宅外的汽車裡,裝上假鬍子,戴黑眼鏡,指揮及接應武裝人員。當夜警衛是美國人謝爾登•哈特,被他認識的墨西哥人騙得開門。門一開,二十多人拿著機槍、手槍,衝入屋內,向托洛茨基的臥室門外開槍掃射。托洛茨基夫婦隨之滾下床,躲在床下,掃射了一輪就撤走了。西奎洛斯在屋外駕著汽車載著他們逃走了。托洛茨基沒有中彈,只是擦傷了手。第二天,哈特被發現捆綁在樹上,已被殺死。

警察逮捕了幾名武裝人員,審問他們,供稱是由西奎洛斯組織及指揮的,要殺死「人民敵人」托洛茨基。西奎洛斯早已由克格勃設法逃往外國。

這次突擊失敗,艾廷根進行第二個刺殺計劃。小組的代號為「母親」。組長為卡里達德•梅爾•卡德爾,她和她的第二個兒子拉蒙在西班牙就被艾廷根吸收為蘇聯特務。1938年,拉蒙被派往巴黎,化名雅克斯•莫爾納德,比利時外交官的兒子。9月,拉蒙•梅爾.卡德爾由盧安諾兄弟介紹認識當時在巴黎的美國人西爾維亞•阿奇洛芙小姐和羅斯麥夫婦,克格勃指示拉蒙向阿奇洛芙求婚。拉蒙生得年少英俊,立即得到阿奇洛芙接受了他的求婚。阿奇洛芙是巴黎托派成員,托洛茨基的秘書。

拉蒙取得阿奇洛芙的愛情,他就有機會接近托洛茨基。他遷到墨西哥與阿奇洛芙同居,他每天上午駕車送阿奇洛芙去托洛茨基的別墅上班,下午駕車去接阿奇洛芙下班。但他從來不走進托洛茨基的內屋去,只去見居住在外屋的阿斯默夫婦,為阿斯墨買花,或者送些小禮物;或者為阿斯麥辦事。阿奇洛芙也從來沒有帶他進入到托洛茨基的內屋。有兩三次在院裡見到托洛茨基,有禮貌的和托洛茨基點點頭,寒喧幾句就走開了。有一次他送給謝瓦(托洛茨基的外孫)一個滑翔的飛機玩具。娜塔麗婭,根據托洛茨基的暗示,邀請拉蒙和羅斯麥夫婦同進早餐。由於他經常來,警衛人員也見熟了,混熟了。

艾廷根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就和拉蒙商量使用什麼武器好。用槍有聲響,會驚動警衛,最好是用刀或斧頭,這些武器容易收藏,不易被人發現,而且沒有聲響。於是決定用登山斧子。同時,他們商量好,這次行動要把托洛茨基搞臭:如果拉蒙被捕,他說托洛茨基反對阿奇洛芙與拉蒙結婚;托派把他捐獻的資金用於個人享受;托洛茨基要他參加恐怖組織,謀殺斯大林及蘇聯其他領導人。

820日下午,拉蒙帶了自己寫的文章,來請求托洛茨基批評並修改。他手裡拿著雨衣(天並沒有下雨),登山斧就藏在雨衣裡。衣袋裡還藏有一把手槍,萬一斧子沒有把托洛茨基砍死,就開槍把他擊斃。當托洛茨基埋頭看他的文章時,他從雨衣裡抽出登山斧,用盡全力向托洛茨基的頭部砍去,托洛茨基大叫一聲跳起來,死死地抓住拉蒙,拉蒙慌了手腳,不知所措。警衛員聞托叫聲和娜塔麗婭衝進來,警衛立即打倒拉蒙,用槍托打他,在他衣袋裡搜出手槍。斧子還砍在托洛茨基頭上。立即呼救護車把托洛茨基送去醫院搶救。斧子深砍入腦裡,腦部受到嚴重破壞。

在醫院裡托洛茨基要漢森記下他的話:「由於一個政治殺手重擊,我就要死了……我同他搏鬥……請告訴我們的朋友……我堅信……第四國際……必勝!……前進!」。

由於他傷勢過重,醫治無效,821日下午725分逝世。

822日,按照墨西哥的習俗舉行送葬儀式。長長的送葬行列尾隨靈柩,在市區主要街道上緩緩行進,人行道上擠滿人群。美國托派組織要求將遺體運去美國安葬,但國務院拒絕簽證。

遺體在住宅陳列5天,大約有30萬人去瞻仰。大街上有無名詩人創作的民謠《列夫•托洛茨基大鬥牛》、「托洛茨基在夜裡被人殺死了,有人要為他報仇!」。

827日,遺體被火化,骨灰就安葬在科約坎住宅院子裡。墓前樹起一塊長方形的石碑,石碑刻有鐮刀斧頭,墓碑上飄著一面紅旗。

拉蒙被捕後,就按照原先擬定的供詞來說明他刺殺托洛茨基的動機。阿奇洛芙作為同謀犯被捕,經查明她與此事無頭,她是受蒙騙,是受害者,無罪釋放。有兩三個秘書被捕亦無罪釋放。拉蒙被判20年關禁。

20年後,拉蒙釋放。先在古巴住一個時期,及後去蘇聯。蘇聯授予他「蘇聯英雄」稱號。1978年在古巴逝世。

 

               200316

 

本文取材自下列書籍:

 

托洛茨基《我的生平》,

托洛茨基《流亡日記三種》香港戰訊出版社,

〔法〕讓•范•埃熱努爾著張敏梁譯《托洛茨基流亡生涯》,

〔蘇〕帕維爾•蘇多普拉托夫《情報機關與克里姆林宮》,

王銘玉等編《克格勃全史》,

〔波〕伊薩克•多伊切著《流亡的先知》,

〔美〕琳達•勞賽拉編寫,高哲民等譯《政治謀殺》,

《中外名人之死》,江蘇人民出版社。

註:1布魯姆金回到莫斯科後不久被捕,說他見過托洛茨基,接受托洛茨基命令,組織馬克思列寧主義黨,被判刑,及後,被槍斃了。